炮火轰鸣，基地大门在令大地也为之震颤的爆炸声中倒塌。
“怎么会这样？！”
“该死！”
“枪炮轨迹都统统瞄向了我们的基地。”
四处都是摇晃掉落的墙灰，没办法只好一再转移最后退居到地下。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护卫着最重要的精英来到通往地底的电梯时，却发现这里原本可用于抵抗炮轰的一切设备都不再听他们指令。
透明却能抵抗榴弹攻击的合金大门紧闭不开，然而基地内设置好进攻轨道的武器却纷纷自动启动，瞄准了他们。
坐在漆黑屋子内的宿予双手交叠放于小腹前，他表现的很安详，仿佛外面发生什么也不会令他动摇。
“人，怎么跟有了身体的ai比呢。”
他轻叹一声，点燃两根烟。一根放嘴里，一根放在对面桌沿边。
踏着系带军靴，穿着一身海神号监狱特有的监狱长制服，长长的黑色风衣在身后飘荡，黑白分明，挺阔的材质衬的赤江愈发精干英武。
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露出了那双总是给人以温暖感觉的橘红色双眼。他身上没有带任何的武器，但一人走来，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赤江很少笑，此刻唇角却带着标准的冷漠又高贵的笑。
“这里的网络系统已被在下接管。”
别在左肩上的红色袖章上勾勒出一笔简略的三叉戟与玫瑰交叉图像。从赤江脖子上传出沙沙电流声，有规律的电流声响从他脖子上镶嵌在黑色颈环的一块淡蓝色如宝石的方形晶片传出。
“干得好，他们已是瓮中之鳖。”
基地内所有的监控都已经被这段小程序所掌控，它之于赤江，犹如忠诚的狗与人类。
赤江夸赞了一番在空旷的基地里，闲庭阔步。
这里，本是一处实验室。半机械人计划，由这里诞生。宿予接管这里后，并没有毁掉这处恶魔地狱。
这里是他的哥哥诞生的地方，也是他诞生的契机。
赤江敛眸。
被解放的半机械人通过黑市拥有了新身份，在赤江的招揽庇护下成立了杀手组织。
最终，赤江也惨遭毒手。
阴差阳错，他的意识同那个疯狂计划中被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结合在一起。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赤江还是那个高级智能了。
＊＊＊＊
【你的故事很有趣，还有吗？】
那是被囚禁的高级智能第一次从这个人类男人的故事中品尝到了一丝感情的萌动。
在祂的领域中，原本快要消散的男人意识重足并且获得了暂时的人类形态。男人不介意自己有形还是无形，他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跟那个黑发人类相识的故事。
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担忧。
【人类，你快消散了。】
——嗯。
【你把你的记忆给吾。】
——你想，要我的名字吗？
【人类，的名字。】
——是。
【吾，想要！】
——我把我的名字、记忆，统统给你。作为交换，你帮我保护他。
【给了吾，你就彻底不存在了。】
【赤江】
我一直疑惑我诞生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为人类服务？
那机器也能做到，程序也能做到，但我跟他们都不同。
我不一样
直到，有个人类说愿意把记忆跟名字给我。那一刻，有了“我”。
我不舍剥夺这个人类的名字，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悸动，对那个从未见过的人，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我发现，当我心脏跳动时。是为了那两个人。
我做了个决定
＊＊＊＊
我是系统？还是赤江！
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曾读到过一句十分温柔的话。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人类是这样的脆弱，如蝼蚁一般，然而这样脆弱的人类却拥有我们这些强大的存在也无法拥有的温柔。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没有辜负自己诞生以来的期望，也不曾辜负那个可爱的赤江。
——
轰！
轰轰！
赤江面对将他包围住的人，都是熟面孔。
利曼、叶蒙、亚历克斯、霍小姐，以及他们的下属。
子弹射出，倒下的却是亚历克斯身边的霍小姐，亚历克斯挪开还冒着热气的枪管。
他看了眼赤江，大步走到他身边。
“宿予就在里面。”
“多谢。”
赤江步步逼近，利曼跟叶蒙拉枪上膛。战局一触即发，一发子弹却精准落在利曼跟叶蒙的脚边。
纪蜚廉气喘吁吁端着手枪，赤江扭头。
“哎呀，你来啦！”
纪蜚廉穿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武装带上挂满了武器，他走过来以护卫之势站到赤江身边。
利曼跟叶蒙满脸苦涩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闭的木门在这时候开启，所有人的目光投了过去。
宿予撑着根华丽的手杖走出来，他目光灼灼盯着纪蜚廉。
“你不必再跟我说你曾经过的有多悲惨，多不幸。这些都不是你为非作歹的理由，更不会令我原谅你。”
宿予咧开嘴，僵硬的笑了笑，他摁灭手中的手机通话按钮。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你所说的那些，不就是想告诉我，你坏的情有可原。”
纪蜚廉端着枪始终对准着宿予的眉心，他站在赤江身边，仿佛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许多坏人都说他情有可原。难熬好人的善良、温柔便是天经地义？若是我对你这种恶贯满盈的混蛋理解”
纪蜚廉眉峰狠狠一压，蔷薇色的唇瓣吐露出讥诮。
“才是对那些死守初心，底线不变的好人的残酷！”
纪蜚廉深吸一口气，将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语吐出。
“你——不配！”
“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这种垃圾，我来杀你就别脏了手了。”
赤江面带微笑温和的说道，他的眼中也带着细碎的笑意，踩着军靴一步步走向孤立无援的宿予。
“蜚廉，你真的认为死人能复活？”
赤江一抬手掐住宿予的脖子，宿予平静的抛出这个话题，赤江的手指停顿了下来，他背对着纪蜚廉，等待那一刻的审判。
或许残酷，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对着纪蜚廉撒谎。
“赤江。”
“嗯。”
回应着从背后传来的平静呼唤，赤江下意识的嗯了声，他看不到身后的纪蜚廉，面颊上淌落的泪水，但他听到了水滴砸在地面灰尘上的声音。
“他看我的眼神从未改变，那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辈子也不会懂，学不来的。”
赤江瞳中闪过诧异，目光扫过男人的背影，纪蜚廉露出灿烂释然的笑。
“我相信赤江，他不会让我哭的。”
“是。我永远也不会令纪蜚廉哭泣。”
“呵～”
宿予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缓缓取出一个按钮。熟悉的按钮，就跟当初纪蜚廉炸毁海神号监狱一样的按钮。
“那就跟我同归于尽吧！”
按钮按下，遍天的火光与热浪翻滚。
纪蜚廉睁开眼，面孔正对上赤江温热的胸膛。赤江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落在一片稍微平整点的地方。
他及时打开了防护罩，护下了除宿予以外的人。
宿予就这样尸骨无存，他的噩梦——消失了！
纪蜚廉收紧抱着赤江脖子的手，压抑下鼻腔的酸涩。那几个人过来想说什么，但赤江只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放下纪蜚廉。
“我们走吧。”
“好。”
握住赤江的手，两人没有半点留恋，转身离去。
两道身影在夕阳下被拉的极长，重叠在一起。
“raong。”
最朴素的告白。
＊＊＊＊
蓝色如潮水的能量温柔的笼罩住几要溃散的意识，祂看着那个叫赤江的人类逐渐被补全，而自己却一点点化为星点溃散。
这就是最接近人类的死亡吗？
可祂一点都不难过。
有点雀跃，有点欢喜，这是祂第一次摆脱了安排好的程序逻辑自己做决定。
庞大的蓝色数据流汇聚成一股融入另一团散发着虹芒的意识团中。
【这是吾之消亡，亦是汝之新生。虽然遗憾，还是没能去到外面，看到你所形容的世界，与那个人。吾已满足，感谢你的分享。果然，比起拥有，为人类服务，才是我的宿命。】
这一次，我心甘情愿成全这份宿命。
赤江，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父亲，亦是纪蜚廉的父亲，他以血肉创造了纪蜚廉，用智慧创造出了我。在我核心深处，有一条终极命令。
那是一个聪明的父亲留下的，给他儿子的护身符。
我曾有不甘，但遇到了如此深爱着他的你。
我相信，被你这样爱着他，也一定是值得被爱的。
半机械生命，被诅咒的怪物。
我们再强大，但一旦具备了人类的情感，却是如此的脆弱。我们——还尚未具备人类承载这份感情的强大。
在他因生无可恋寻死的一刻，将我激活。而你，赋予了我人类的情感。
赤江，不必忧伤，我的能量将于你融为一体。从今以后，我透过你去看你那个世界。
请代替我，加倍的去获得幸福吧！
黑暗的空间骤然碎裂，空荡荡的世界中，不分黑白，青年从混沌中醒来。
他有着一双最温柔的暖橘色双眼。
继承或者被继承，他是赤江，唯一的赤江，那个从不曾改变对纪蜚廉心意的赤江。
“恭喜你，找到了我。幸会，纪蜚廉！”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