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 燕国方面把开战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一副替天行道的架势,魏国自然不甘落后。但凡皇帝,底下都养着一大批能耐过人的笔桿子,死人都能被他们说活,何况写一份开战宣言, 《讨徐魏檄文》发出的第二天,魏国迅速作出了回应,称燕皇遇刺一事与本国无关,燕国以此事为藉口在淹门镇放火,致使魏国百姓死伤过千,已经违背了两国和平共处的合约。此等背信弃义的行径,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千言万语彙成一句话,这对象处不下去了,开打吧! 就在战火燃起的同时,靳阳城内也流传出一些传闻,全都是与贺兰皇后有关的。流言称,贺兰皇后肤白貌美、娇艳非常,是燕国精心挑选、专门送过来迷惑陛下的妖孽。不然的话,原本独宠霍贵妃的陛下怎么会突然对她着了迷,甚至还为她处死了霍氏? 流言越演越烈,到最后甚至有人怀疑,霍氏之死会不会是皇后设计的?她也许并没有毒害皇后,而是着了别人的道…… 「真没想到,我商霖也有变成亡国祸水、妲己褒姒的一天。」商霖对着铜镜照了照,欣赏里面鲜妍动人的好女儿颜色,语气感慨,「靠色相吃饭的感觉居然还不差,甚好甚好。」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易扬神情平静、言辞刻薄,「你本来的样子也就够得上贺兰皙一半水准,我被她迷惑了还好说,被你本人迷惑了就实在对不起我20的视力。」 正陶醉于扮演「红颜祸水」的商霖猛地遭受这种打击,握了握拳头作势要打他,「就知道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肤浅!视觉动物!」 易扬挑眉,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商霖却忽然有了别的想法,「说真的,你……还记得我本来长什么样子?」 易扬动作一顿,偏头看她。 「我本来的长相真的……差贺兰皙很远?」 沉吟片刻,他微微一笑,「其实我以前比较喜欢胸大性感的美女,最偏爱的女明星是安吉丽娜?朱莉。」 商霖眨眨眼睛,没懂他的重点,「你喜欢安吉丽娜?朱莉……关我什么事?」 「你难道不觉得这宫里上下看遍,最符合我胸大性感定位的女人,其实是霍子娆么?」易扬悠悠道,「她是我的理想型。」 商霖觉得这对话没法继续下去了。说她长得不如贺兰皙已经很过分了,现在居然说贺兰皙其实也不算什么,霍子娆才是理想型!既然她那么对你的胃口,当初干嘛要赐死她! 「但即使霍子娆那么对我的胃口,我也没和她怎么样,你猜为什么?」 商霖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怕被人家的老爹弄死呗。」 明显的报復。真是幼稚。 易扬摇摇头,神情严肃,「不,主要原因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易扬凝睇着她,似笑非笑,「当然是……她够不上我的精神境界。」 修长的手指覆盖上他的,某个男人眼中满是戏谑,得认真看才能发觉里面隐藏的淡淡柔情,「所以,你明白了吗?」 「你的意思是,你选我,不是因为我长什么样子,而是因为……我够得上你的精神境界?」商霖将信将疑。 不对劲啊,这男人会说这么感性的话?简直不像他了! 「不,这世上没女人够得上我的精神境界,我选你主要还是因为你太烦人了。」事实证明,毒舌的人永远不会放弃向四周喷洒毒液,「我被你润物细无声、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死心的柔情攻势给弄得没办法,这才不得不遵从命运之神的安排,和你在一起。」 商霖:「……友尽么么哒。」 虽然易扬嘴里没吐出什么象牙,但商霖的心情却好了不少,大概是被他话里那句「命运之神的安排」给触动了。其实没什么好在意的,他们一起到这里就是最大的缘分,注定了要在一起。 至于那些流言,商霖没太在意。这不是她第一次遭遇舆论攻击了,如果大魏也有转发五百判刑的规定,她立马就可以拿着铁链子去锁人,一逮一个准。 这个时候就看出易扬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看这架势,那些人原本给她的定位必然是敌国妖女,专门来祸害魏国人民。两国交战时期本来就敏感,群众极易被煽动,一个不慎那些大臣连赐死她的话都说得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肚子里怀着皇帝的嫡子,就算有再大的过错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得暂缓,更何况她本来就没被人逮到什么把柄。 于是易扬稍微用了点手腕,便把流言镇压了下去。 五月中旬,大军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在靳阳城外集结,只待最后一个决定做下,便能开拔。 主帅的人选。 「车骑将军是霍弘的亲信,但骠骑将军李兴与他有点过节,你要是想压制霍弘的话,不如让骠骑将军当统帅?「商霖拈了一块云片软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这才拍拍手建议道。 「李兴不合适。」 「 可不选他的话就没别人了啊。」商霖担忧,「难不成让霍弘或者霍弘的亲信来当主帅?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要是乱来的话,我们就麻烦了。」 「我当然不会让他一个人在前线独大。」易扬语气淡淡。 商霖听出他话里有别的意思,犹疑地试探,「你……」不会是她猜的那个结果吧! 易扬转过头,黑眸定定地看着她,「我要亲征。」 刚刚吞下去的云片软糕好像梗在了喉咙口,商霖费劲地嚥了一下,还是觉得堵得慌。她低着头,抓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然后慢慢地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 「霖霖……」 「行,我知道了。」商霖搁下杯子,语气干脆,「你去吧,我会在宫里等你回来。」 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够自然了,易扬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点无奈地说道:「别这样,我不会有事的。」 商霖的伪装被轻而易举地拆穿,不免又是挫败又是委屈,弱弱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担心。」 易扬把她揽到怀中,拍拍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不用担心。比这更危险的事情我都经历过,比这更困难的处境我也熬过来了,没什么的。」 「话是这么说,可……」哪能不担心呢? 哪怕他从前经历过再大的危险,她不在他身边便没什么感觉;可是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平静快乐的日子刚过了没多久,他就要去奔赴一场注定充满了杀机的聚会。 偏偏她还不能阻拦,得含笑送他离去,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真是心累。 商霖勉强一笑,算是接受了他的宽慰,「那你要当心。战场上刀剑无眼,别仗着自己本事高就去逞强。如果让我看到你带着伤回来,一定会生气的。」 「不要逞强?那可说不准。」他声音里有着笑意。 商霖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逞强。你要是真不放心,还是在一旁看着我比较好。」 「在一旁……看着你?」商霖缓慢地理解他的话,「你的意思是……」 「跟我一起去前线吧。」易扬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说今晚上吃什么,「省得你一个人在宫里胡思乱想,最后又闹得大家都不得安生。」 「我哪有闹得大家不得安生过!」商霖本能地反驳,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这特么不是重点,「你要带我一起去打仗?你没开玩笑!」 商霖觉得自己的优点不多,有自知之明、儘量不给别人添麻烦算是其中十分宝贵的一个,所以在听到易扬要亲征的时候便自动把自己划到了无用人士的队伍。 没办法,她的武力值放到现代还能痛扁一下负心男友,在这到处都是练家子的古代就实在是不够瞧了。再加上贺兰皙这具身体实在纤瘦柔弱,如今的她也就能打打被下了药的阮玉和中了一刀的谢臻宁,上战场纯粹找死…… 「你厌倦我了想换老婆所以故意把我弄去当炮灰?」诧异过头,她开始胡说八道。 易扬眯眼看她一会儿,转身欲走,「好吧,不想去就算了。」 「别……别啊!」商霖连忙抓住他的衣袖,笑得谄媚,「臣妾开个玩笑而已,陛下别生气!」 易扬抽了两下袖子,奈何她攥得实在紧,居然没能抽动,「学人家耍赖?」 「什么学『人家』,学的就是您吶!」商霖道,「全靠您的谆谆教导,我才学会了厚着脸皮耍赖这门高超的技能!」 她一边说着,一边环抱住易扬的右边胳膊,脸颊贴上他肩头,「所以,你真的要带我去?」 「假的。」 商霖彷佛没听到,「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离不开我啊!你对我爱意这么浓烈,都让我感觉到压力了呢!」 易扬冷笑一声,「是啊,我离不开你。我怕我前脚一走,后脚你就被人家切菜一样料理了,连骨头都没给我留下一根。」 商霖一脸「啧啧啧你实在是太谦虚了」的表情,「有陛下您当靠山,我怎么会被人切菜了呢?」 易扬瞟她一眼,十分嫌弃。 现在的情况很明了了,易扬决定亲征,把与霍弘的互掐阵地从靳阳城改换到前线。但他担心自己离开之后商霖会被那些人盯上,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将她留在靳阳,再派亲卫随身保护,可一想到之前数次害她身陷险境的经历,就觉得这个办法还是不保险。 他答应了要保护她,男人的承诺比山重,他不能再失信。 「到了外面,把眼睛睁大一点,别乱跑,乖乖待在我身边。知道吗?」 她靠在他肩上,笑吟吟地点了下头,「知道啦,啰嗦。」 两日后,皇帝在早朝时宣布御驾亲征,态度强硬、语气坚决,两三下就把反驳阻止的声音压了下去。大司马大将军霍弘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率先出列,伏地跪拜,「臣愿辅助陛下亲征,扬我大魏天威!」 大司马开了头,众臣即使 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跪拜,口道「扬我国威。」 在决定了御驾亲征之后,皇帝再以贺兰皇后胎象不稳、需要静养为由,将其送到了南山行宫。皇后仪驾提前一天抵达南山,而次日清晨,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皇帝在迎渊台检阅了三军,最后拔剑出鞘、直指苍天,「出征!」 「出征!」 「出征!」 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大司马大将军霍弘率领,另一路则是皇帝陛下亲率,两拨人马由不同的路线向北而去,朝着睢江进发。 身为一个从生下来就一直住在靳阳城、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城外南山的皇帝,他的表现无疑令众人惊嘆了。他大多数时候都骑马,头戴盔甲,墨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策马疾行的身姿是说不出的矫健。偶尔训话,那样冷厉的眼神落到众人身上,让人生出无限敬畏之心。 一路下来,原本觉得皇帝就是个傀儡的群臣都不免改观,这样的气势,真不像是任人摆弄的昏君啊! 除了骑马,皇帝陛下偶尔也会要求乘坐銮舆,以作调剂。大家对此都报着一种随便的态度,唯有一个人格外期待。 某天又到了乘銮舆的美妙时间,商霖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舒展自己骑马骑到酸痛的双腿。想到沿途看到的风景,略微感慨,「上次经过这里,还是被高沉给绑架了。想想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时间过得真快。」 「高沉……」易扬一笑,「还得多谢他给了我灵感,不然也想不到那个法子。」 时隔一年,他终于把当初高沉想做的事情做成功了。挑了个身手过人的女属下假扮成商霖的样子,大摇大摆去了南山行宫,转头再让真正的皇后扮成随军亲卫,随他出城。 「多亏你这一年把骑马学会了,不然这回就算我想带你走也没办法。」 商霖想起上次,他从乞丐手中救下她,两人连夜赶回南山。那时候她还不会骑马,所以最后是窝在他怀中由他带着回去。 想想,还真是怀念呢! 「怎么,想让我带你?」易扬眼神毒辣,一下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算了吧。我倒是想,但你要真的带了我,回头大家就都得说陛下是个断袖,出征打仗还带着男宠。」 「我倒是不在乎,就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商霖翻个白眼,「丢不起。刚当完亡国妖妃,马上就来当逆幸男宠,人生太过跌宕,扛不住。」 易扬轻轻一笑,「马上就要到惠州了,今晚可以住得舒服一点。」 「是吗?你我可以洗澡了?」商霖眼睛一亮。 出门在外,最让她难以忍受的就是这个,三天不洗澡,易扬靠近一点她都不自在,生怕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当然,如果皇后娘娘有需要,我还可以充当一下擦背的婢女。别客气。」 商霖眼珠子一转,「别光擦背啊。不然,我们试试鸳鸯浴?」 易扬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然后脑子已被她这句话带远,一些绮丽曼妙的场景一一浮现,身体也有些发热。 出来这么些天,两个人为了稳妥一直没什么亲近的举动,他果然是有点想念了。 微微一笑,他点点头,「好,那晚上咱们试试。」 商霖才不信他呢。她就是算准了他不会在这种时候乱来,所以才敢放肆,要换了平时,说这种调情的话下场不要更惨哦! 第二天起不来床哦! 说多了都是泪哦! 大军在当晚抵达惠州城,士兵们在城外驻扎,皇帝则带着部分亲卫入城。太守府的上房早被腾空,处处都重新布置过,作为驻跸之用。 商霖站在轩敞华丽的房间内,用银色的剪子剪下一截花枝,啧啧感嘆,「这李太守真是个妙人儿,看看这房子,布置得实在是气派,不服不行。」摇摇头,「不过他在战争时期也不知道节省一点,有点看不清形势。万一换了个铁面无私的皇帝,保不齐就要发火了。」 「我正准备发火。」易扬道,「弄得这么高调实在不像话,不骂一顿不行。」 商霖一脸瞭然,「又在耍坏主意了不是?打算拿李太守开刀,骂他一顿以显示你这个皇帝有多么的勤俭节约、为国为民?我说你怎么突然坚持入城住呢,又不是不能在城外设御帐。」 「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放过?你等着,明天我表演给你看。」 「为什么要明天?」 「因为,这会儿还有点事情要做……」易扬语气暧昧,「你白天答应过我什么你忘记了?」 商霖结结巴巴道:「你说……那个?别闹了,现在打仗呢!」 「连睢江都没到打什么仗?」易扬正色,「做人得诚实守信,说了要洗鸳鸯浴,就要洗鸳鸯浴!」 商霖听到他的口气,一瞬间想到了那句「出来混要讲信用,说了要杀你全家,就要杀你全家」…… 救命! 她晃神的功夫就被易扬弄了过去,轻轻鬆鬆就抱 到了屏风后面。里面挖了个极大的浴池,汉白玉的池壁,鎏金龙头高高仰着,从口里吐出温热的泉水。 池水清澈,可以看到池底精緻的雕纹,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花瓣。商霖愕然之下不得不感嘆,李太守想得真特么周到啊! 我们有理由相信,只要易扬需要,他立马可以给他拎出十几个容貌上佳的美人,全都调教好了! 毫无压力! 等这漫长的澡洗完,商霖已经有点虚脱了。胡乱裹了一件素白寝衣就趴在绣榻上,任由易扬用帕子替她擦拭长发。 易扬的焦躁得到纾解之后心情甚好,照顾她的动作也很温柔,见她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还体贴地关照了一句,「先别急着睡,不把头髮擦干容易感冒。你要是病了就耽误事儿了。」 他这么一说商霖立刻不敢睡了,强撑着睁大眼睛,像是在瞪谁一般。 易扬看得好笑,凑上去又含住她的唇,纠缠了一会儿之后被女孩忍无可忍地推开,「你给我适可而止!」 「好,好。」果然餍足了的男人都很好说话,口气几乎是纵容,「我不闹你了。」 商霖哼哼两声,夺过帕子自己擦起了头髮。 「陛下。」门外忽然传来通传之声,商霖知道那是来自一个易扬十分信任的亲卫。 「什么事?」 「有人求见。」 这回答不合规矩且莫名其妙,商霖却看到易扬的神情随着这句话有了微妙的变化。 「让他进来。」他沉声道。 「谁啊?」商霖捏着帕子小声问道,「我要不要迴避?」 易扬点点头,「去屏风后面躲着。」 商霖从榻上下来,动作迅速地躲到了屏风后面。这是一架三折屏风,上端有精緻的镂空花纹,正好方便了她窥视外面的情况。 房门打开,一双黑色的靴子迈了进来,脚步沉稳。她顺着看上去,对上一张没见过的脸。 是个侍卫打扮的男人,商霖蹙眉凝视着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朕本来就猜着你这两日会到,果然。」易扬含笑道。 「陛下神机妙算,自然一切都尽在掌握。」那男人语气淡淡,「和您比起来,世人都显得愚昧可笑了。」 「听你这口气,想来很多事情也心中有数了吧?」易扬道,「你也别太难过,年代久远,对方又是早有筹谋,你被蒙蔽也很正常。」 「陛下现在想草民如何?」 「问朕想让你如何,不如问问你自己想要如何。」易扬微微一笑,「公孙,你预备怎么办呢?」 在他对面,苏忌面沉如水,黑眸有如无底深渊,蛰伏着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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