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鱼？”
林舟越目瞪如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伏在泳池边上的手都有些麻木了，那血液上涌的感觉让他心脏突突地快要跳出胸膛。
代彧窘迫地捂着脖子，根本不敢抬头。
这会儿人多眼杂，根本没时间让林舟越细想，他说：“我们先回酒店吧。”
林舟越二话不说翻身上了岸边，伸手将那个男人从水里拉了出来。他动作十分迅猛，将甩在地上的西装披在了他身上，刻意竖起了衣领子。
这会儿在场的人都喝晕了个七七八八，如果隐藏的好的话或许没有人看到。
他能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
男人黝黑的发丝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滑进西装领子里，西装上被洇湿了一片。
“冷？”
代彧的声音压得很低，肩膀都缩成了一团，他眼睫垂着，林舟越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是……我觉得、身体好像要融化了……”
林舟越心觉大事不妙。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破开了围观的人群，朝直梯走去。
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几个人。
张祁瞅见两个浑身湿淋淋的，一副狼狈模样，正欲询问。杨怀远和宋氏姐妹则看到了游泳池畔的人群，宋明萱见到保姆留着两行眼泪抱着她的小女儿，心急火燎地大声呵斥她，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宋明萱立刻叫私人医生给宋可可看病。
而林舟越和张祁却等不了了。
林舟越立刻向张祁讨要了一间客房。
张祁不禁问道；“怎么了？”
正值危急关头，林舟越急的都火烧眉毛了，他又不知如何跟张祁解释。
代彧在他怀里，头沉下去，牙齿咬得嘴唇发白；“张祁，我的药不管用了。”
张祁震惊。
林舟越更加震惊。
从张祁的表情来看，他明显是知道代彧的真实身份。
原来只有自己不知道。
张祁眉毛一竖，立刻掏出手机给酒店经理打电话。
“给我开一间房间，立刻！”
张祁从没这么严肃，这么冷冽过，电话那头的经理也慌了，立刻叫酒店的服务员上了38楼开房。
他见代彧头发湿着，暴露在衬衫外的一小段白皙的手臂上血管爆凸，青筋清晰可辨。更加严重的是，他的手上已经粘了粘液，五指之间似乎已经长出了蹼爪的薄膜，带着淡青色的鳞片。
“为什么会这样？”
代彧呼吸急促，他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不知道……明明之前都没事……而且，这次就算是离开水面，也没有、没有停止退化……”
这是最危险的情况，决不能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出原形。
张祁当机立断，抓住了代彧的胳膊。
林舟越怒视他，大声吼道；“你干什么？！”
“他现在处境危险，我来。”
“你给我放手，要照顾他也是我照顾！”
张祁心道这林舟越果然还是个半大小子，分不清楚事情的轻重，在这茬事儿上还要争个高低。
那少年早就怒不可遏，他眼里闪着火焰，似是要将张祁都给烧着了。
“房间在哪，我来，我不说第三遍。”
张祁突然有种错觉，他似乎在这少年的身上看到了饿狼的影子。明明是一张清秀的少年样貌，但狠厉起来十分的老辣，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他一时间竟然放开了抓在代彧肩膀上的手。
“在38楼01号房间。”
林舟越立刻将代彧横打着公主抱进了怀里，飞奔地冲进了电梯里。
代彧浑身抖得厉害。
他觉得身体里有两种血液在抗争着，一种冰冷刺骨，如同带着原始高原的冰雪，将他埋进了冰窟窿里。另一种热得沸腾，像是火烧烙铁，将铁水在血液里迸射出火星子。
男人一边哆嗦一边冒着冷汗，在林舟越的双臂之间缩成一团，他用力地搂着少年的脖颈。
“我想要……”
男人的嘴颤抖地说出几个破碎的字。
“什么？”
林舟越一边抱着他，一边急速穿梭过38楼的走廊。
“水……想要水……”
“好，我等会儿倒水给你喝。”
林舟越刚说出口，但他又觉得代彧或许不是这个意思。人鱼即将退化，或许是需要满浴缸的水。
他立刻朝着带路的服务生大吼道；“这个房间有浴缸么？！”
服务员是个新来的小年轻，他哪见过这种架势。
一个清俊的少年怀里抱了个男人，而这男人的面庞白得发青，似乎已经是个濒死的人了。
“有！在、在浴室里……”服务员说话都囫囵了，手哆嗦着给他开门。
林舟越抱着代彧进了房间，瞧见门口的服务员探着头往里面瞅。
他大喝一声“滚！”
那服务员吓得摔了个趔趄，后背砸在走廊的墙壁上，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林舟越立刻在浴缸里放水。
这酒店简直能用奢华来形容，就算是光雅集团的连锁五星级酒店也不为过。四处都是金灿灿的饰品，狮子头形状的水龙头镶嵌在大理石壁上，圆形的浴池得有游泳池大小。
热水“哗”地冲刷着石壁，白雾熏在正面玻璃墙上。
代彧已经濒临虚脱。他的身体已经斗不过血液里的两股力量，只能任由他们在自己的身体里横中直撞。
冷的时候就像是有人用锥子刺着骨头，周身有一千根针，扎得他浑身疼痛难忍。
“唔——”
代彧脸接近苍白，脸颊侧面的皮肤薄得像是纸一样，在灯下皮肤的血管清晰可辨。额头上的汗珠打在眉毛上，那双美目闭起来，憔悴不堪，像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玉器。
林舟越急得发疯，将他放进了浴缸里。
伴随着水漫过代彧的腿根，男人疼得舌根发出“嘶嘶”的呻吟。
林舟越趴在浴缸边缘，抱着他的肩膀；“不冷了，不冷了……”
代彧的手扒拉着林舟越的肩膀，眉毛扭在一起。
男人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身体也从紧绷僵硬的状态慢慢放松。
“彧哥，彧哥……”
“嗯……”代彧的脸上微微抽动，脸部已经包裹上了一层粘液。
他的耳朵也长出了鱼鳍，耳骨连接的地方变成了一圈青色的薄膜，如同神话故事里一般，如梦如幻。
林舟越哑然，他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代彧微微有了点意识，手扒拉着那少年的肩膀，似是在推开他。
“怎么了？”
代彧意识依旧混沌；“走……你、别看，你不许看……”
林舟越搂着他的脖颈；“我不走。”
“不行，再等一会儿，我就会变成怪物了……”
代彧抵不住身体的变化，他强忍着腿部的扭动，那鱼尾迫不及待地退化，似是活物一般。
男人能感受到自己下身在融化，融化过后就会发胀，整个身体都会变得滑腻不堪，最终退化成鱼尾。
他不能让林舟越看到自己的丑态。
“你走。”
林舟越依旧不为所动。
代彧刚刚恢复一些力气，五指抓着大理石壁，狠得几乎将石壁抓出五条指印。
“你、你不能听我的吗？我不想让你看……”
他皱着眉头，嗓子眼里说出的话，生生带着一丝祈求。
林舟越掰起男人的脸。
代彧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如同汪洋大海，深不见底，却又魅惑人心，漂亮得像是两颗宝石。皮肤在浴室的灯照下闪着虹光，如同珍珠粉末一般。
“为什么不让我看？”林舟越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男人的下巴；“这么漂亮，为什么不让我看？”
他说话间，湿热的气息扑在男人的脸上。
代彧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夸过他好看。
没有人喜欢怪物，没有人喜欢异类。
就算是小时候他最亲近的家人也不希望他做人鱼，从小要割掉他的鱼鳍。
而林舟越却说……他漂亮。
这怎么可能呢？
代彧心脏如同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不好看……”
这男人自卑得可怜。
“傻瓜，我都怀疑你看上我是不是看走了眼。”林舟越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在你眼里是不是我也不好看？”
“不是，你好看。”
“那当然了，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比我还好看——那个人就在我面前。”
代彧恍神在他的声音里，身体的异变来得迅猛，突然间他的裤子全部爆裂开来。
黑色的西装裤已经爆开了，从侧面露出里面的皮肉，在明显的光线下却是一片青色的鳞片。那鳞片虽是青色，却闪着七彩的光。裤脚完全成了破布，从里面伸出来将近两米长的鱼尾，甩着浴池里的水花，翻到了水面上。
林舟越被漫出来的水泙了一身。
这简直太神奇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动物化人类在他面前退化真身。
代彧上身的衬衫也没有什么作用了，被水浸湿后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身体，影影绰绰平添了几分情色。
“我以为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就会怕我。”
林舟越笑笑；“怎么会呢？”
“可是……”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少年一把搂住男人的肩膀，将他包裹在怀里。“彧哥，不管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